公婆教我如何愛

 

文 / 端端

剛和老公交往的時候,曾聽他唱片圈的好友聊到:「有一次我半夜在誠品碰到你爸媽耶!很納悶他們怎麼這麼晚了還在書店?結果他們說睡不著,所以兩個人就跑出來喝咖啡、看看書。哇塞!也太浪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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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而且不是我熟悉的那種老夫老妻的浪漫。我以為上一輩的浪漫會發生在早上,一起牽著手說「今天要吃大茂黑瓜」的那種。所以聽到朋友這樣說時,突然覺得自己老套死了。

好新潮的父母啊。「那他們會不會覺得我很老土?或質問你為什麼跟一個才要畢業的女生交往?他們會不會希望你趕快結婚?」畢竟你知道,和深白約會的時候,我已用盡三分之二的腦力在克服年齡和見識上的差距了;這些問題不僅僅是出於好奇,還有不安的試探。

「我想不會吧,我父母都當了好幾年的高階主管,看人是很有經驗的。他們不會從一般外在的條件來評斷你如何如何。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開不開心對他們來說還比較重要…。」

然而,我只記得聽到「高階主管」幾個字,接下來的內容都糊掉了…。

其實我不了解愛情電影裡,當女主角發現她愛的男人竟然是王子或集團繼承人時有什麼好不高興的;不過當父母是數學老師、牙醫或高階主管時,確實有股沈甸甸的重量呀。

某次深白突然感冒失聯,我在學校一邊趕作業,一邊擔心他是不是發生意外,整個下午都悶著頭發愣。直到深夜終於忍不住撥了家裡的號碼,婆婆接起電話,我心頭一緊,硬著頭皮解釋我連絡不到深白覺得有點緊張,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家?也許只是手機沒電了。婆婆很和善的告訴我,他感冒一整天在家昏睡休息,不過還是稍待一下,她去敲門請他起來接電話。

在我還沒來得及說不時,電話那頭已經傳來敲門的聲音。那天和婆婆的對話內容我一直都記得。我可以感受到她的溫柔和細心,沒有因為時間太晚或怕吵醒生病的兒子而透露出困擾的語氣;而我的複雜情緒一眼就被她看穿,當下便被一種不著邊際的方式安撫了。一直以來,我沒有看過任何一個人,能像公公和婆婆這樣處理事情;可以選擇生氣和理直氣壯的時候,他們通常是先退一步,試著瞭解和體諒。

老公說從他有記憶以來,從沒見過父母親吵架。不吵架並不代表婚姻就幸福美滿,但公婆的感情確實非常好。公公退休前每天回家吃晚餐,幾乎沒有應酬;退休後和婆婆一起旅遊、一起學習攝影。每天早上公公參加太極課時,婆婆就一個人在旁邊運動,結束後再一起到N.Y. Bagels吃早餐。我在報紙上看到甚麼好玩的地方想推薦給他們的時候,婆婆都會笑瞇瞇的告訴我:「這裡我們去過了。」老實說,連深白都覺得不可思議,私底下問婆婆為什麼他們從不吵架?婆婆告訴他,兩個人生活在一起當然有意見不合的時候,但再不開心,都有一個很清楚的共識,不要讓小孩子看見。

「不要忽視這一點一滴累積下來的力量」,我很謝謝公公婆婆讓我知道這一點。以前總認為兩個人有爭執總是比隱忍不說來的好,至少我有運動家的精神,至少我們都覺得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可是妥協無關對錯輸贏,因為永遠有一個更重要的事擺在這之前:是最開始的時候,我們想為這個家一起努力的心意。

老公在結婚致詞時說,公公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偶像,因為公公從不相信「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樣的言論,一直都以身作則,讓他有一個值得學習的背影。在我的心裡,公婆不只影響了老公,他們的相處模式也讓家人和親戚間的依靠緊密和融洽,慢慢改變了我本有的質疑和偏見。

幸福是存在於自己手裡的,別癡癡等著遇到一個甚麼都準備好的人和你共度一生。兩人三腳的遊戲除了需要默契,更需要信任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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