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無私的愛

文/萊姆

在20年以前,當時的社會只要嫁去夫家,做媳婦的就要認真侍奉公婆,無論公婆對自己是喜歡還是厭惡,是否有病痛,是否開始老人痴呆了,做媳婦的都要在打理家務以及照顧小孩之外,還必須無怨無悔的照顧公婆才行。

而現在,雙薪家庭的普遍,許多家庭的長輩都是由外勞照顧,至於照顧的好不好嘛…每每看到在公園外勞把老人家丟在一旁「曬太陽」然後自顧自的聊天,想起自己老年時可能被這樣對待,就忍不住生起一股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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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庭是外省家庭,媽媽是客家人,跟我爸爸認識兩個月就結婚,說有多愛…不過就是年紀到了,相親看順眼了就湊在一起。因為我爸爸是最小的孩子,我媽媽嫁過來的時候,我的爺爺奶奶已經年紀很大了,身體也不甚硬朗。

小時候只記得自己受爺爺奶奶寵愛,長大後才知道,對於兒子娶了個客家媳婦,爺爺奶奶是不高興的。爸爸在外跑船,我的媽媽在家裡要照料不太喜歡她的公婆,底下兩個嗷嗷待哺的小孩,料理家務的空檔還要接手工補貼家用。

每天幾乎關在家裡,不方便和朋友聯繫的生活讓我媽媽很苦悶。

隨著爺爺奶奶身體越來越差,想要回娘家時,我媽媽還得好聲好氣半懇求的請嫂嫂來幫忙照看公婆一天。

然後爺爺過世,接著奶奶的身體狀況迅速惡化。大腸癌讓她排尿和排便必須使用人工肛門,而人工肛門是沒有辦法自行控制的。在醫院折騰一陣子回到家,奶奶又罹患老人癡呆症,成天躺在床上哼哼哀哀,所有的起居梳洗全部都要我媽媽一個人負責。

當時我和弟弟都不滿十歲正是愛玩的年紀,典型的調皮鬼,根本沒有辦法分擔我媽媽的辛勞,而嫂子更不願意照料。

當時極度的心力交瘁下,我的媽媽投稿到報紙,興沖沖的給我看上報的文章,文章內訴說著一個人面對重病臥床的婆婆,跑船的老公又長年不在家的無奈辛酸。

這樣講雖然不孝,但我奶奶以那樣的身體拖了好幾年才過世,我媽媽才真的有自由解脫的感覺,或許是基於彌補心理,不管我媽媽想要幹嘛,我的爸爸極少會拒絕。

媽媽也關心著我男友父母的身體狀況,我想她應該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跟她一樣,必須消耗十幾年的光陰在臥床的長輩身上憔悴 。

會害怕的吧,我想。

當老人家有一天倒下,在床上一天拖著一天,照顧的責任全落到自己頭上的時候,一定會害怕的吧?

說要愛烏及烏,家人就不要再分你的我的,但對方的父母畢竟不是和自己相處多年有密切感情的親人,要能抱持無私的愛去照料,需要先獲得多少的愛,才不會感到害怕呢?

我問媽媽,會不會後悔結婚?

媽媽說,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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