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靈絮語:九翼之變 (1)

故事開始前十二年,昊王朝再次征伐北方蠻族失敗,又因皇室迷信閹僧,導致天下動盪,民心浮游。屏州人角要離創立火鳳教,以醫術道符救人,廣招信徒,準備起兵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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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仲夏暑氣難消,整座城熱如火烤,市集依舊人聲鼎沸。一個身材高而精實的年輕男子快步走進一間三層大酒樓,男子邊喊小二邊解下斗笠。

相貌忠厚的小二立即上前招呼男子,問道:「請問客官要些什麼?咱店裡的香蔥牛肉可是遠近馳名。」

「給我安排角落的位置,來一盤牛肉跟一斗白酒。」

「這…客官您確定要一斗嗎?」小二驚恐的問。

男子想自己的打扮讓小二以為他沒錢,他掏出沉甸甸的錢袋,道:「放心吧,我這兒有錢,不會白吃白喝。」

「客官,您誤會了,並非錢的問題。」小二面有難色道:「實在是汶陽城內誰不知小店釀的白酒悍烈異常,平常人喝上幾升就昏天黑地,小的不敢賣給客官一斗。」

聽了實情,男子哈哈大笑,他拍拍小二的肩,「貴店的酒真如此厲害?那給我來兩斗。」

小二的表情更驚奇了,聽到這白酒易醉,想不到這男子竟還要多加一斗。一些酒樓的常客都為這景象感到吃驚,他們以為這男子是在說大話,否則就是沒見識過此酒威力。

「小二,你就拿給他吧。」那些常客開始起鬨,巴不得看這小子一會兒死醉在桌上。

男子被小二領至座位上,不一會一盤牛肉、兩斗烈酒已經送上桌來。男子先是吃了幾塊牛肉,大讚美味,小二還站在一旁告誡他千萬小心。

一些好事者也都等著男子喝下白酒,男子也不負眾望,順手就喝下三盅,口裡還囊著這酒順口。

「何不再喝上幾杯,讓我等看看你究竟有多好的酒量。」好事者們以為是酒性未發揮,又鬨著要男子多喝幾杯。

「哈哈哈,你們的要求未免太簡單。」男子喚道:「小二,這酒盅太小了,給一個大碗。」

小二不敢馬虎,連忙將碗遞給男子。

這下看熱鬧的人變得更多,他們都好奇這個俊秀的年輕人竟能有如酒膽。有些人要他別做傻事,但更多觀眾是抬鬨著他。

「乾!」男子斟滿一碗,昂頭飲盡。

眾人見男子依舊紅光煥發,神智清晰,便佩服起他的好酒量。群眾中有一名高大魁梧的黑漢子走向他,道:「小哥酒量非凡,不知可否與俺一試?」

那漢子虎眼濃眉,個頭高過那年輕男子許多,一把大鬍子虯髯相雜,圍觀者紛紛讓路給他。黑漢子走路如猛虎出閘,威武的讓人不敢靠近半步。

「老哥好生威風啊,請上座。」男子卻嘻笑平常,不畏那黑漢子一身蠻橫霸氣。

「俺喝酒不用碗,太慢了。」說罷,黑漢子一手握住一罈酒,仰頭就灌。

「好!我也陪老哥牛飲。」男子起身,也抓住一罈灌下。

眾人皆看的目瞪口呆,客棧掌櫃也不敢相信有人敢拿這樣的烈酒狂飲。這時有一個人認出那個黑漢子,竊竊私語道:「他是許龍啊,前陣子喝垮李家酒肆的漢子。」

這是一件汶陽城內耳熟能詳的事,半個月前一個不知從哪兒來的壯漢接受李家酒肆老闆的挑戰,喝光整整一石烈酒。眾人今日一見傳說中的漢子,果然是人如其聞。但那個俊秀的年輕人更讓人匪夷所思了,竟可以與如此大漢喝得不分軒輊。

正當眾人還在討論,兩人已同時喝盡。男子大喊一聲爽快,許龍倒訝異這年輕人竟有如此酒量。

「老哥喝得盡興嗎?」男子放下酒罈,淺笑道:「若不盡興,不如要店小二再要幾斗,在下必定奉陪。」

「不了,不了,俺已經知道你的海量。」許龍像是找到了知己,悅道:「俺從故鄉到這裡,一路上還沒遇到能與我平分秋色之人,小哥你正是第一個。」

「在下鍾啟,字孟揚,貊州人士。」男子揖手,自報姓名籍貫。

許龍先是一驚,這貊州乃是南方偏遠之地,民風剽悍,其民大多帶有蠻悍之氣。而鍾孟揚雖是酒量豪氣,卻是一派讀書人的樣子。

「俺名叫許龍,綰州新浪人。」許龍問道:「鍾老弟可看不出是貊州人,祖上是自北方移居下去的嗎?」

「在下祖上世居貊州,是道道地地的貊族人。」

「那俺真是失禮了。」這時圍觀的人大多已散去,許龍便問:「鍾老弟來這汶陽城可有事做?」

「在下乃賦閒之身作天下遊,不知許大哥呢?」

許龍豪笑兩聲,說:「別叫我許大哥,喊我一聲龍兄便可。」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鍾孟揚飲乾一杯酒,道:「這杯敬你,龍兄。」  「好,俺就認你這兄弟。」許龍也回敬一杯,「其實老哥我來汶陽是為了找一個叫角要離的人。」

鍾孟揚說:「龍兄說的難道是火凰教天師?」

「你也聽過這號人物?」許龍要找的角要離,是個靠神奇仙術替農民治病的道人,在以汶陽城為中心的屏州八郡名聲廣播。

「曾在汶陽城十里外的農莊耳聞角天師的名號。」

「不瞞你說,俺找角要離的目的,」許龍以手刀之勢架在自己頸子上,「是要殺了他。」

鍾孟揚眉頭揚起,酒杯略為一傾。角要離在屏州可以說堅如磐石的人物,信徒不下十萬餘,這汶陽城內的信徒亦不在少數。

「兄弟,俺明白你在想什麼,你是否認為俺瘋了?」

鍾孟揚大笑道:「哈哈哈,龍兄,你確實是瘋了,但你瘋得不誠實。」

「瘋也有分誠不誠實嗎?」許龍問道。

「龍兄只說要殺角要離,卻沒說要毀了火鳳教。」鍾孟揚將酒杯舉到許龍眼前,「只因龍兄也是火鳳教一門。」

「哦?兄弟,憑什麼這麼說?」

「火鳳教徒,旗下分九翼,一翼設一人為首。」鍾孟揚放下酒杯,張開自己右手手心,「龍兄的右手手心刺有火鳳的圖騰對吧?普通信徒沒有明顯標誌,但九翼之人皆有。」

許龍敞開手心,哈哈大笑。他笑這小子眼尖,從兩人相遇開始,他就一直隱藏手心的刺青,除了飲酒時的一剎那曾懈怠。

更令人不解的是──「兄弟,九翼之事雖廣為人知,但火鳳圖騰,知者不多啊。」

「在下遊歷大江南北,喜好打聽稀奇古怪之事,圖騰一事也是借宿於農莊時得知的。」

「是守主壇的老頭告訴你的吧?兄弟,你可真不簡單。」許龍不由得佩服道。

火鳳教在汶陽城內設有一間主道壇,而守道壇的人就住在十里外的一個農莊。

那老頭向來口風嚴密──只是嗜酒。許龍發現這俊秀的小夥子並不如外表般單純,算盡心機,而且還有一雙可擬蒼鷹的利眼。

「若無重要之事,一般人不會查得這麼徹底吧。莫非兄弟你也──」許龍睜大眼,他忖著是否那老頭連一些極機密的事都告知了。恐怕這鍾孟揚會在這裡飲酒,也是早盤好的局。

「事關重大,孟揚只好親自前來查勘。」

許龍握碎酒杯,笑道:「好,原來你跟俺同道。那俺就帶你一齊去。」

「在下謝過龍兄。」鍾孟揚微笑道。

「小子,今晚亥時,火鳳廟前廣場見。」許龍向他丟出一錠黃金。

鍾孟揚接住,瞥了一眼,見是龍紋的金元,那是昊王朝發行的最高級制幣,成色最純,一錠至少可買百石烈酒。許龍走後,鍾孟揚付完酒菜錢也離開酒樓,到城西的四方樓投宿。

方走進客棧,便看見兩個男子與掌櫃爭執不下。那兩人一個身材不高,雙眼卻泛靈光,露出聰慧的模樣,穿著粗衣粗褲,說明是從偏遠地區來的窮人;另一個身材較高,體型較雄壯,穿著非富有人家,但衣著整潔相貌堂堂。

「掌櫃先生,我們也不想打擾您做生意,只是您給的工錢確實有些謬算。」較高的那位謙卑地說。

「還要我跟你們說幾次,我能給的工錢就這麼多,嫌少就別拿。你們出外不就為了餬口飯吃嗎?有得賺就不錯啦。」掌櫃狡猾地說。

鍾孟揚猜想這兩人一定是自北面的極州或綰州來打雜工的異鄉客。極、綰二州地瘠偏遠,那裡的年輕人多會到屏州謀生活,但屏州的雇主見北地人老實,大都會藉故苛扣工錢。

「這話就不對囉,掌櫃,既然你知道我們打北面來,那你這工錢定是算錯。」較矮的那人緊接著說道:「你給的工錢我還嫌多啊。」

「什麼?長逍,你傻了嗎?你到旁邊去吧。」他的夥伴驚慌失色要拉他到一旁。

「不,我怎麼會算錯呢?」那人信心滿滿的對掌櫃說:「掌櫃,給我紙筆,再替我按個手印,我來證明你給的工錢還多給了。」

「當然沒問題啦。不過你會寫字嗎?」掌櫃笑呵呵地說。他忖道這下可宰到笨羊了。

「小時候曾隨教書先生讀過一些書,要替掌櫃您辯白還是可以的。」

身材較高那人大叫:「胥長逍,你瘋了啊!你還替他寫保證書?!」

「區梓,咱們做人要厚道,絕不能佔別人便宜。」提議寫證明的男人充滿感激道。

掌櫃先在紙上押印,將紙遞給他。

鍾孟揚早聽說北地人純善,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但他不願這些善良人被欺負,正想幫那名叫胥長逍的矮小子解圍。沒想到胥長逍疾筆振書,一會工夫便寫好保證書。

「我已將保證書寫好,現在就給各位看看。」胥長逍不顧朋友憂慮的神色,指著紙上一行字:我等確實拿四方樓掌櫃千文今以此書證明。

「我等確實,拿四方樓掌櫃千文,今以此書證明。」掌櫃笑咪咪的唸道。

胥長逍的朋友連忙叫道:「千文?我們連買一包米的錢都沒拿到啊!」

「是啊,掌櫃以千文酬謝我倆,實在感激不盡。」胥長逍抱拳微笑道。

掌櫃驚覺上當,他沒料到這表現的忠厚老實的小子會拐他一把。

鍾孟揚哈哈大笑,說:「掌櫃,這下白紙黑字寫好了,可不能隨意賴帳。」

「好啊,你們合起來誆我,你以為我四方樓是好欺負的嗎?」掌櫃怒道,拍手一響,從屋內跑出十多個樣貌兇惡的大漢。

「別動粗啊,頂多這錢我們不跟你算。」區梓急忙求道。

掌櫃不願聽下去,吩咐左右立刻動手。

胥長逍擺著應戰的架式,區星則一動也不動。掌櫃的得意的嘴臉還撐沒多久,鍾孟揚已將那十多人擊倒在地。

「商道以誠信為本,掌櫃這樣可不像個生意人。」鍾孟揚一雙銳眼盯著掌櫃。

掌櫃手扶著櫃台,打著哆嗦威脅道:「你、你你你你可知我是誰啊!」

「無論有多大名號,也不過是個貪婪成性的奸商。」

「掌櫃,現在你是要告官還是要私下和解。」胥長逍乘著鍾孟揚的氣勢,大拇指搔著下巴,「商道貴在誠信,更講求一個豪爽,我索性算你百文,意下如何?」

十多人聯手還找不到便宜,四方樓掌櫃也只能乖乖拿出百文,再恨自己宰肥羊不成反挖自己墳墓。

「感謝你的百文,那麼剩下的九百文,等我有空再來領取。告辭囉。」胥長逍笑吟吟的說。

掌櫃只能氣得牙癢癢,恨不得他們快滾。

鍾孟揚在這裡鬧得軒然大坡,自然不可能投宿在此,只能另尋住處。三人便走出四方樓,來到市坊內,找了間茶水舖坐下。小二很快提來一壺涼水。

「承蒙先生行俠仗義,在下想請先生留下大名。」區梓感謝道。

「在下貊州鍾孟揚。兩位是極州人吧?」

「在下區梓,與好友胥雲同來極州絕騎鎮。」區梓順道替朋友介紹道。

「我能自己介紹,鍾兄弟,我叫胥雲,字長逍。」

說出家居何處後,區梓突然沉默不語,鍾孟揚當下會意,極州邊疆五鎮由於長年駐軍,不論食、衣都自成體系,因此邊鎮之人基本上不會來往南找零工。除了發配充軍的家庭,這些遭流放的人很難融入邊鎮體系,《邊戍令》並未明文禁止被流放人的子弟不得移動。因此來自邊鎮的零工,身分都不難猜測。

區梓也是個細心人,他從鍾孟揚的反應明白自己的身分被察,眼神流露悔意。胥長逍倒無所謂,還自奉表字,顯示出遭流放前家裡絕非平常人。

「貊州鍾氏乃七姓之首,專門出首領,看來鍾兄弟身分非凡。」胥長逍說。

「哦,胥兄弟對貊族之事,似乎有所了解。」

「算不上什麼了解,只是耳聞而已。」胥長逍給三人各倒一杯涼水,「這麼熱的天,還真讓人想念絕騎的涼秋。不過貊州鍾郡地處莽熱,對鍾兄弟而言,屏州倒算颯爽吧。」

「呵呵,南方深山長年如夏,在下是燠熱慣了。」鍾孟揚覺得不可思議,以一般人而言,胥長逍知道的太多。但他細想其姓,倒想到一個人,「胥兄弟,想著你的姓氏,倒讓我憶起十年前一位貊州平慰使,他也是胥姓。」

「那人是否叫胥宜?」

「正是。胥叔叔是你的親戚嗎?」鍾孟揚驚奇的說。

「那是他爹的名字啊!喂,長逍,伯父當過平慰使嗎?」區梓望著胥長逍,送到嘴邊的涼水嘎然停住。

「不只如此,胥叔叔當年任滿,回朝掌極玄軍將軍,只是後來便無他的音訊。」鍾孟揚讚賞道:「胥叔叔致力與貊人溝通,還延請教書先生來開辦學校,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我還以為,伯父是因罪才發配充軍的小官……長逍,你怎麼沒跟我說過這些事?」

「那些事爹不愛提,他死了後,更沒什麼好說。」胥長逍兩手一攤,雲淡風輕。

「胥叔叔仙逝了?不可能啊,十年前打迴迴雖敗,卻是聽說極玄軍後衛有功,怎倒是胥叔叔被充軍邊鎮呢?」鍾孟揚對胥長逍充滿興趣,畢竟胥宜是他幼時非常敬重的長輩。

區梓還被搞得一楞一楞,這邊胥長逍便說起故事:「簡單來說,爹成了朝中權臣的替罪羔羊,但說起來也是有個硬傷在人手上。聞說那年敗後,爹為了接應潰軍,並節度糧草,下令殺了好幾萬跟著南逃的百姓。光這一條,發配充軍也算好的了。」

胥長逍說起過往語氣瀟灑,彷若只是拈來說出一段書上逸事。但鍾孟揚滿臉狐疑,他壓根不信胥宜會做出這種事。

「長逍,你不該會是吹出來的吧,平時在絕騎蒙那些邊民也就算了,可別在鍾兄這等聰慧人面前講。」區梓緊張的拉著胥長逍的衣袖。

「具體事情我也不大清楚,但朝中降旨充軍是事實。區梓,你怕啥呢?咱怎敢在鍾兄弟面前說謊,貊州人最忌誑語。」

「定是被朝中敗類所害!」鍾孟揚猛力拍桌。胥宜是他幼時最敬重的長輩之一,因此他才如此憤慨。

這一聲響引來店內其他客人,鍾孟揚趕緊致歉,草草付完錢。低語道:「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吧。」兩人欣然同意。此時鍾孟揚已全然相信胥長逍的話。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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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樂馬

1992年生,仍在努力耕耘文字,因自身不夠聰慧,便循《中庸》言:「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弱,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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